ARENE

手癌晚期已岂料
放完稿/试阅的地方

【李乔HE】《爱所爱的》正文完整版

1.

全联盟都认同,没有比李轩更了解阵鬼这个职业的人了。

而另一种更加隐秘的说法却只在联盟少部分人之中流传——整个联盟里都没有比乔一帆更了解李轩的人了。

明眼人都知道乔一帆爱李轩,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打死不承认,另一个也从没表过什么态。他们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前后辈之间的关系,见面点头,恭敬问好。闲时偶有指导,忙时谁都顾不上谁。

幸好李轩在一年前退役了,知情人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天天看见他替他着急了。可就在同年,乔一帆接任了兴欣队长一职。每当有人有意或无意在他面前提到李轩时,他那镇定自若的表情总是让知情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成长了,真是成长了。

知情的前辈们摇头叹气地想着,哪怕让这两个人打打闹闹轰轰烈烈来场生离死别都比这么平平淡淡的客气过场要痛快。

没什么生离死别,没什么虐心虐身,就是闲的不好好过日子。

这事还得从那年国家队拿了第一届世界荣耀联盟邀请赛冠军之后说起。

 

2.

国家队风光回国之后,由联盟牵头办了一次晚宴,邀请了联盟里所有的职业选手,美其名曰让他们多和国家队队员们交流经验。其实要说交流经验什么的,大家私底下进行就好了,又何必大张旗鼓地办晚宴?这里边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关系,大多数职业选手都心知肚明。

大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走个过场做个样子。其他的也别想太多,反正都归别人管了。

于是这就喝出事来了。

平日里滴酒不沾的职业选手们虽然不是全都像国家队领队那样一杯就倒,但也禁不住各路人马赞助商的轮番轰炸。所幸的是联盟考虑得极其周到——楼下办晚宴,楼上就是客房。

厅里撑不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两桌私交还算不错的职业选手继续闲聊着,却也都是再多喝一口就立马倒下的节奏。

乔一帆觉得他有点头晕,跟同桌的高英杰他们几个新生代选手打了声招呼就想先上楼休息了。

摆摆手拒绝了几个说想送他回房休息的人的好意,乔一帆硬撑着站了起来,凭借着他少的可怜的方向感迈出了第一步。

大门应该是这个方向吧……摇摇晃晃地,他朝着认准的方向走过去,没有意外地撞上了一个东西,然后倒在了一个人怀里。

四周全都是嘈杂的人声,乔一帆努力睁着眼想要重新站起来,却从无数声音中辨识出了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声音。

“你还好吗?”是李轩。

李轩前辈啊……当真没看错?

乔一帆咬紧了嘴唇,有些话他一直埋在心里。

可是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这几年来,他从一个小透明成长为主力选手,无不是追逐着这位同职业大神的脚步。本以为已经足够接近了,欢喜又忐忑地想要证明给什么人看,可却还是被国家队在国际赛场上的夺目表现浇了一盆冷水。

差距,依然存在着。

心里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那一丁点勇气也都消散无踪。

“我……”他想说我很好,我特别好,我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了。即使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乔一帆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接触的那种真实感。

不想放开,也不想再靠近。

这样就好,保持这样就很好。

李轩今晚多喝了几杯,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他认出了这个后辈,并且印象还挺深刻的,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看好的后辈,又是同职业的选手,应该是前途无量。

“我送你上去吧,你住几号房?”

乔一帆觉得自己浑身发软,抱着自己的人暖和得让他想要直接睡过去。

是……李轩前辈啊……喜欢了很久的前辈啊……

可是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李轩见人往他怀里埋了埋就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凑过去想听他是不是在报房间号,却隐约听到他在说什么……

喜欢?……

算了,李轩想反正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就先带回那里吧。

就在他扶着乔一帆准备上电梯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啊……前辈……”

越是暗示自己不能做什么,就越容易加深这件事在心中的印象,从而导致和预期相反的结果。

可惜醉了之后说出的往往是真心话,但听的人却从不会当真。

李轩没往深想,拖着人进了屋。

屋里的空调开得很大,冷风打在皮肤上倒是让乔一帆清醒了几分。躺在床上,对上一双关切又无奈的眼,他这才想起刚才他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轩看他醒了,问要不要去楼下拿点牛奶上来醒醒酒再去洗澡,却被抓住了手腕。

“别走……”眼里像是要荡出水来。

李轩顺势坐在床上,用另一只手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还好,不算太热。

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又被紧紧地抓住,李轩哭笑不得,却在下一秒笑不出来了。

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还带着没散去的酒气,试图从他嘴里抢夺更多的空气。

李轩忽然有种类似缺氧的感觉,本能般地将身体贴得更近。两只手撑在床上,手腕处还被牢牢握住,像是再也分不开了一样。

身体有了反应,之后的事就都不算太难。李轩并没有什么经验,只能看着后辈从床头柜里拿出酒店提供的套,再翻身骑在自己身上帮忙戴好,随后的事他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受到酒精的影响,人的感觉也会变得迟钝。李轩不记得他们到底做了多久,只是当最终两人都得到满足之后,没人再有力气去管身上是否黏腻难受,累得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3.

李轩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身边伸胳膊,却搂了个空。再睁眼一看,人已经不见了。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这一天都没有安排,又是在夏休期,没有人会找他,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短信。李轩有点失望。

整个房间里只是浴室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除了凌乱的床,其他的都和昨晚刚进屋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算什么?一夜情?酒后乱性?和后辈乱搞?贵圈真乱?

偏偏他好像失忆了一样,没想起来那句不像告白的告白。

李轩始终觉得去找乔一帆问这个不太好,可是不闻不问更不好。鬼使神差从别人那里要来了乔一帆的号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话。

说实话他并不排斥这个什么……同性恋的。人们的想法在进步,他认可只要有感情,性别什么的都是浮云。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俩之间这根本就不算是感情。

李轩纠结了半天,最后想到同为职业选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问候一下比较好。这才发过去一条短信,上边明明白白六个字外加两个标点:

「你好,我是李轩。」

乔一帆的回应很快就到了,礼貌客气得跟他对任何普通人一样。问及比较尴尬的那一晚时,他也不过回答说那晚他喝多了,发生的事给前辈带来困扰真的很抱歉,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这回李轩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人家都说了不必在意了,自己还穷追不舍不是太小气了?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当晚发生的事,恍惚想起了有句差点被他忽略的话,又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你醉了之后倒是说过什么话来着,好像是说喜欢谁?还有印象吗?」

「不记得了。前辈你不是也喝多了,会不会记错了?」

乔一帆心里清楚他八成是说漏了嘴,却死活不承认。他不像李轩那样喜欢偶尔冒冒险,他不敢赌,他怕输,方方面面的。

就自己这样默默地单相思也好。

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什么备受瞩目的前辈大神一队之长全明星国家队成员,我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有潜力的新生代选手,我们能不能谈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

 

4.

之后的闲聊中,两人也逐渐变得熟悉。有一回再次提起那晚的事,李轩还半开玩笑地问真的不需要他负责?

乔一帆在兴欣待了不短的时间,耳濡目染也学了几句垃圾话。

「没关系不用负责,又不会生孩子。」

紧跟着又一条。

「就算再来几次也没关系。」

李轩挑眉,他倒有些分不清这是玩笑话还是真的挑逗了。

乔一帆发完信息之后手心冒汗。第一次发带有这种意味的话,他会怎么想?只不过有时真的控制不住想要再去接近他,再离他近一点点也可以。

已经成熟的身体,再怎么说也有诱惑的本钱了吧?

诱惑……

忍不住脸红,这样的词语居然也能被套用在自己身上了。想想那一晚不受大脑控制下所做出的羞耻的动作,紧绷的腿,颤抖的腰,迷离的眼……

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正常需求。

可是……

可他还是有点后悔发出那条信息的,手撑着额头胡思乱想着,怎么想都觉得自己OOC得厉害。

隔了五分钟才收到回复,在看了第十一遍之后他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那就再来几次?」

然后他们就真又再来了几次。

 

5.

把话说得太满的后果需要由双方共同来承担。

看着乔一帆光着身子走向浴室的背影,李轩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迷上这种感觉了。这种两个人互相满足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可乔一帆从没说过什么,他也就只能装傻,安于现状。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洗干净之后,乔一帆躺在李轩怀里抬手摸他下巴上经过一夜辛劳长出来的胡茬,不过相差四五岁而已,却在这些细微末节上显露无疑。时间过得太快,刚认识他的时候还未满二十,如今却也快到了他当初的年纪。

李轩忍不住下巴的酥痒,捉住他的手吻了一下,指尖有硬质的触感。

“指甲长了。”职业选手对此还是很敏感的,李轩侧过头来问,“我帮你剪?”

属于国际冠军的双手亲自提供服务,还真挺奢侈的。

“嗯。”还是第一次这样,不知怎么心跳有点快。就跟每次帮他带上套时一样,心里不断自我催眠都这么多次了还紧张个什么,但依然控制不了内心深处的感觉。

身体没去管那些跳脱的思维,自然而然就交出了手。

这时的李轩还没有退役,又是身在X市,钥匙链上就挂着一把指甲刀。把人拖到卫生间,打开灯,洗手池前的镜子上映出了两个人影。他仔细修剪着,认真的表情和在打比赛时没什么两样,看得乔一帆不禁生出了他们俩是如此相爱的错觉。

镜子折射出来的光有些刺眼,想什么呢。

换另一只手的时候,李轩一直找不到一个好的角度,最后想了想还是把人抱上了洗手台这才满意。

台面有些凉,倒不如说是皮肤有些发烫。

一言不发。

剪完之后又是相当仔细地用指甲锉一根根磨掉棱角,做得比外边修甲店里的小妹还认真熟练。乔一帆想问他是不是以前也经常这样,给别人修剪指甲?或只是修剪他自己的?但转而又一想两人的关系,乔一帆就没问出口。

他们俩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何必自讨没趣。

身体交给你,没大问题。就怕捧了心给你,你不收啊。

修完之后,李轩刚要起身就被一双脚勾住。

“谢谢。”来自懂礼貌的后辈。

自下而上的一个深吻,他把人压在洗手台上又来了一发。

还有欲望,就是好事。

 

6.

后来又过了大半年这样的日子。方便的时候,或者有需要的时候就见个面。

没人提过什么爱不爱的。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他们都还没闲到搞什么感情投资。平日里大多数的时间都奉献给了荣耀,偶尔的空闲也只是滚滚床单而已。至于滚的过程中有没有交心?这个问题就要问当事人了。

李轩觉得他多少有那么一点,但还不够纯粹。

乔一帆觉得自己挺纯粹的,但发送出去的信息在传输过程中就被减弱了,而且半衰期还挺短的,对方能接收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金牛座在感情上喜欢稳中求稳,不过一旦认定了就不分开;天秤座有选择障碍,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就此维持现状。星座专家包子说得头头是道,乔一帆在旁边偶然听到就记在了心上。本以为自己努力就能克服障碍,干脆点给那段不伦不类的感情找个突破口,但每当真的面对面看着他时,又根本说不出口。

看来星座说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哦对了!”包子补充着,“据说金牛座在某些方面的需求比较多啊,这一点都快赶超天蝎座了,绝对的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旁边方锐扔过去一盒泡面,“天蝎座怎么了?又偷偷黑我!”

乔一帆埋头哭笑不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7.

夏休快结束的时候,乔一帆坐飞机从X市回H市。

飞机起飞后一直挺平稳的,但当飞到一半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后排有人在喊,好像是引擎着火了什么的。紧张的气氛一下充满了整个机舱。

乔一帆跟着打开舷窗看,果然右侧的引擎在往外喷着火。

真的出事了!能平安活下来吗?不算太长的人生在脑中以x16的速度快进着,他下意识地抄起手机想留个什么遗言之类的,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整个人生片段中的最后一幕,一个多小时前才和他刚刚分别的李轩。

写点什么?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爱你?

还是写,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喜欢过你,在乎过你,忘了我吧?

真狗血。

是写真话还是写什么该死的善意的谎言?

是写,我死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心意。

还是写,我死了你可要好好过,珍重,别想我。

选择障碍偏偏在这种时候成为了一座大山,重重地阻挡在他留下遗言的道路上。只敲下了一个我字,之后就一直干看着屏幕上的光标在闪。

我,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

该怎么写?

怎么办???

当然,还没等他纠结完想清楚到底要写点什么,机组就已经处理好了问题。广播中空姐用淡定的声音安抚着乘客们,最后飞机平安降落,一点伤亡都没有。

乔一帆握着手机的指尖有点发白。两周前修剪整齐的指甲又有一点长了。

 

8.

刚送走乔一帆,李轩回自己住的公寓里洗了个澡。

洗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只得以昨晚是夏休期里最后的疯狂作为借口。李轩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的年纪,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想起乔一帆。

诚实的身体宣告着对那个人的思念,无法估量其价值的手抚上了抬头的欲望。

就算是再金贵的手,也会有做这种事的时候啊。

很久没自己来了,李轩倒有点不习惯。浴室里水汽弥漫,分明前不久两人还曾经在同样的地方留下了什么痕迹。李轩空出来的手撑着墙,想象着那光滑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自己面前,上边还有水珠滑落。肩膀颤抖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么脆弱,脆弱得想让人搂紧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唉……

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柳下惠?

况且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在其中。

只不过……

脑中瞬间涌上了麻木的快感,带着那一堆胡思乱想被热水冲进了下水道里。

只不过,不说出来,谁又知道?

李轩并不知道在他洗澡期间,乔一帆在飞机上经历了一场如何艰难的心理斗争。叫了份外卖,刚吃完就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已经平安到达了啊。

平安就好。

新赛季加油。

我们都要加油。

 

9.

从梦中惊醒,却在一瞬间忘记了刚刚梦到的内容,只隐约记得像是一场闹剧,参与人数绝对超过了两位数。乔一帆撑着脑袋坐起身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四点。身边的人正睡得安稳,背对着他。

脑袋发胀,浑身酸痛,稍微回想一下昨晚其实并没有做太久。乔一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倒了杯水喝下去。或许是最近队里的事比较多,选拔上来的新人逐渐接替老人的位置,而他自己也成为了中流砥柱因此产生了无形的压力?

还是凌晨,还能再睡几个小时,这样想着就走回到床前。

这些年他又是怎么撑下来的?乔一帆看着熟睡中的李轩产生了一个疑问。

如果李轩醒着,他一定会像一个称职的前辈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路还很长别想太多。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

乔一帆刚躺回床上就似乎回想起之前那个梦里的某个片段。里边有他自己,有李轩,还有联盟里的好多人,大家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八起了他们俩的关系,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俩,带有各种意味的目光投了过来,讽刺的鄙夷的嫌弃的惊恐的愤慨的看好戏的……

这时他才记起,原来这个时代并没有那么宽容。

他翻了个身,看着李轩的后背,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也幸好,联盟里知情的人不多,但他们足够宽容。

 

10.

相处久了之后,自然而然就了解了对方的习惯。

动情时,李轩看着乔一帆默契地递过来一个套,心里不禁有感慨。这个世界上,他恐怕是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最了解自己的人了吧。

瞧瞧,不用多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样的经历多几次之后,李轩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慌了。尤其是当这种默契不仅限于床上生活的时候。

他相当的不安。

人们讨厌束缚,但有时却也的确需要一些束缚。

李轩的手指抚过熟睡中乔一帆的后背,被空调吹得有点凉,于是轻轻给他拉上了被子。

这算什么?

不愿去想。

明眼人都看出来乔一帆爱李轩,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打死不承认,另一个也从没表过什么态。

知情的前辈们摇头叹气地想着,哪怕让这两个人打打闹闹轰轰烈烈来场生离死别都比这么平平淡淡的客气过场要痛快。

爱自己所爱的人,真的有那么难么?

难,真难。

 

11.

李轩在一年前退役了,但此时的他却是大汗淋漓地刚从兴欣第三任队长身上爬下来。虽然他已经不在联盟了,但只要双方互有需求,还是能抽空来一发的。

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轩心想。

他最近过得还不错,拿积蓄开了家餐馆,生意红火,只管做甩手掌柜。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奋战了多年的荣耀,偶尔还是会拿个小号去游戏里转转,运气好还能帮自家公会抢个boss什么的。

当然,大部分boss都被现在正躺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所在的公会抢走。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专业抢boss出身的呢。

狠狠榨取。

喘息低吟。

适当的性爱可以缓解压力,这是英国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结果。

又是那帮无聊的英国科学家研究的无聊课题……李轩把手机扔到一边,心想我还多吃肉就能提高性欲呢。

说起这个,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人。

这么多年了,就算他俩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身体还是诚实的。甭管是浅浅律动还是深深索求;每次高潮时眼前看到的是充满情欲的眼还是光滑的后背和肩胛骨;亦或是事前润滑扩张和事后娴熟地把套打结扔垃圾桶,这些点点滴滴方方面面都证明了他们恐怕是离不开彼此了。

乔一帆背对着李轩躺着,刚才的确很累,但心里却觉得很放松,现在浑身软软的只想睡觉。

后背上贴上来一个人,手臂环住了他,使他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如多年前醉酒后陷入的那个熟悉的怀抱,从来就没有变过。

“我们试试在一起?”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气息,像一把钥匙,马上就能打开一个魔盒。

魔盒里的物质们蠢蠢欲动着。

乔一帆很久没有如此动摇过了。他等这句话太久,久到他几乎都忘了自己深深地喜欢着,甚至爱着这个人的事实。

只需要一个突破口,只需要一双伸向自己的手,他就可以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我……唔啊……”

耳根处落下了一个吻,湿热的舌舔舐着耳廓耳垂,让乔一帆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的。好啊。太好了。

只差把这些情绪组织起来再说出口。

“我……”

手机铃声忽然打断了两人的缠绵。

是李轩的。

这么晚了,是哪个该死的打电话过来?!

本想直接挂断的,却在看到来电人名的时候愣了一下。

李轩接起电话。

“爸……”

 

12.

世事无常。

电话里的声音不大,也没开免提,但却也足够让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听清楚。李轩并没有回避乔一帆,相反的,他只是保持平躺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听完这一通电话。

乔一帆只来得及抓住几个关键词:体检,晚期,扩散。

还有那句能直接击倒一个人的话:你妈时间不多了。

挂断电话许久,屋内依然是沉寂。

借着窗外街灯的光,乔一帆隐约看见了两道泪痕。

无声的沉重。

乔一帆伸手碰了碰李轩的手臂,忽然有种错觉他像是在摸着一个死人一样。

第一次,这个人将如此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毫无防备,毫无反应,若不是他仍有微弱的呼吸,就真的是一个死人了。

“你走吧。”

乔一帆觉得这是他自从认识李轩以来做过的最干脆的一个决定。好不容易等到了触手可及的幸福,却也在同时被自己亲手推远。

这个时代远没有那么宽容,但他却更不忍心去伤害一个无辜的,甚至有可能时日无多的母亲。

“回去看看吧。”乔一帆看见李轩朝自己的方向微微转头,慢慢补充道,“回去吧。”

 

13.

走吧。走吧。走吧。

很想早点答应的,可惜没有机会了。

走吧。走吧。走吧。

再也不必回来了。

乔一帆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就当这是成长。

天亮了。

但路还很长。

 

14.

之后便像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关系一样,你过你的日子,我走我的路。曾经有过的那些缠绵的、暧昧的、担惊受怕的、摇摆不定的、躁动不安的回忆全都被扔到了无人光临的角落,上了锁,丢掉了钥匙。

从没有开始过,又何谈结束?

原本就已没太多交集的两个人,在刻意不再联络后,就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用忙碌充实自己,狠狠嘲笑那偶尔冒出头来的矫情想法。

反正已经不再被需要了,反正已经结束了这段不伦不类的利益关系,反正就算多么怀念那无比接近幸福的时刻,也都回不去了。

太多顾虑,太过于追求完美,在如此纷乱的战局中只想找到一个最优解决方案,为此不惜牺牲自己,这样会不会太无私了?

后来乔一帆也想通了。

其实所有人每天都会面临无数选择,而李轩和他从根本的不同在于,李轩惯于砍掉那些不痛不痒的细枝末节,而乔一帆更善于把所有选项摊开来一个一个认真研究。

乔一帆为这么多年来都不曾被当做细枝末节而感到高兴,也为最终难逃被砍掉的命运感到难过。

还会有可能吗?

 

15.

半年后,刚刚结束一天训练的乔一帆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新来的小队员看到队长急急忙忙跑出去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但见其他老队员们一副了然的表情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愧是曾经的第一阵鬼,时间掐得真好。

乔一帆在无人的楼道里接通电话,等待着那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先开口说话。

“你还好吗?”

“嗯。”

“我妈病情很稳定,用了新药效果不错,医生说至少能再撑两三年。”

“嗯。”

“他们催我去找个女朋友。”

“嗯。”

“对不起。”

“嗯。那再见。”

……

挂断电话之后乔一帆的心情没太大起伏,毕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他们俩谁都不傻,但遇到彼此后却都变得太迟钝。

乔一帆又想起了不久前他面对无止境的逼婚终于和家里摊牌。当他说他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时,即使是他原以为相当开明的父母也无法接受。打游戏打比赛固然还可以拿冠军拿奖金来证明自己,可喜欢同性这件事又要怎么讲出个对错?

最后是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或许也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父母,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快乐?就算是再打再骂再怎么恨铁不成钢,孩子也永远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啊。

乔一帆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训练室。新来的小队员还需要熟悉兴欣的情况,他作为队长理应关照一下。刚刚的电话就像一个普通朋友的问候,不痛不痒地拂过了他的生活,但也的确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都打破了。

身上的伤痕能挡能消,心里的伤却要记一辈子。

对父母,是愧疚。

可对李轩,他却没法放。

还真是个傻子啊……

 

16.

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但谁都知道心底的那些过往是怎么都不会被轻易抹去的。

新国家队出征前夕,荣耀联盟办了晚宴给选手们践行。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除了参加这次国际比赛的选手之外,还邀请了当初参加第一届国际比赛的老选手们。

李轩走进大厅的时候恍惚感觉又回到了几年前,当初刚从瑞士苏黎世夺冠归来的时候。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甚至可能连饭店的厨子都没变,可时间却悄然流逝。

下意识在众人中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容。很久不见,他们如今的身份也已在不知不觉间对调过来。

四目相对,点头示意。

连个微笑都舍不得给了吗?李轩心里微微有些不爽,说不出为什么。被安排到老选手那一桌,和当年的朋友们闲聊着,李轩的目光却一直往另一桌瞟。

他在给别人夹菜;他在喝水;他就着米饭吃了一块肉;他拿纸巾擦嘴……

那张嘴,两瓣唇,薄厚适中,粉中透红。曾有肌肤相亲的美好触感;曾有温暖湿润的舌间交流;也曾有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其中溢出,一闭一张时呼吸着稀薄的氧气;更曾做过熟练的吞吐,总能给他带来阵阵酥爽的感觉……

李轩放下筷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反正已经不是职业选手了也不必在意喝多少酒的问题。

多喝了几杯之后脸上有些发烫,李轩又想起当初那个迷迷糊糊撞进自己怀里的少年,还有一个他一直以来的疑问。虽然早早就被否定,但他却能肯定那天喝多了的少年吐露过什么真心话。

是什么来着?好像还问过他呢……

有的人喝酒会上脸,有的人喝酒会多话,而李轩属于喝酒多思的那种。

这些年来再没有提到过,李轩觉得今天不去问清楚可能就没机会了。

想到了就去做,他端了杯酒走向了邻桌。

眼里就只有乔一帆。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在那里没有对错,没有偏见,没有责任,没有压力。

我们一起满足地生活在那里,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话还没说出口,李轩脚下不稳,一整杯酒刚好全部洒在了乔一帆身上。

喝多了的人没有尴尬的自觉,清醒的人也没有年轻时的惊慌失措。

“前辈,你喝多了。”抬着明亮的双眼好心提醒。

“啊……抱歉啊……”李轩扶着椅子勉强站着,“我多带了几件衣服……在房间里……陪你去换……”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收回目光,朝反方向转过身去。

这种客气让人很不爽,于是李轩干脆把一个醉鬼该有的表现发扬光大——他毫不客气地把乔一帆当作椅子的替代品搂了上去。

“陪我去……”

拗不过李轩,乔一帆只好扶着他走出去。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几年前,好像也是这么一场晚宴,谁扶着谁离开,谁扶着谁上楼,谁扶着谁进了房间,谁扶着谁上了谁的床。

但可惜谁都已经回不到当初了。

 

17.

一进屋,刚才还喝多了醉得跟什么似的人却忽然发力。乔一帆毫无防备被按在墙上,一股酒气急促地靠近,落在嘴上的是毫无章法的吻。

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乔一帆喘着气。

不是都说了再见了吗?不是已经下定决心结束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了吗?不是要去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了吗?你要那样的人生,选择走一条普通的路,不再联络问候,假装以前那些都从没发生过,这些都可以忍受。但为什么偏偏你要回来继续像以前那样的挑逗?

再温厚平和的人也总会有底线,更何况这多年积攒下来的内心深处的不安。

这算什么?

乔一帆很想问李轩他到底算什么?

这乱七八糟的他妈的到底算什么?!

李轩的眼神终于对上焦,看着乔一帆带着愤怒、委屈、不甘的双眼,苦笑着交出了他的答案。

“这么久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爱着你……”

乔一帆抿着嘴。

“我真是个混蛋……”

所以呢……

“我想哪天能带你回家见见我妈。”

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都告诉她了?这也太冒险了……”乔一帆终于忍不住出声。

“可冒险是值得的。”李轩见乔一帆不再抗拒自己,轻轻抱住了他,“更何况她是我妈。她最懂我,我也最懂她。”

人生在世,爱所爱的,就这么简单。

两边同样都是所爱之人,谁说就只能选择其一,放弃另外一个?

 “所以你愿意么?”

完全不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李轩此时格外清醒。

“跟我回家去看看?……”

名正言顺地……

乔一帆忽然觉得,其实那些别人的看法都不再重要了。只要李轩肯亲口承认以往每一次相见都不是陌生人之间的敷衍,哪怕每次过后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只靠近了一点点而已,哪怕他们的关系是以肉眼分辨不出来的速度变得更加紧密,只要肯承认,只要那些进展都是发自真心的,他就可以全然接受,无怨无悔。

爱我所爱的,爱你所爱的,就够了。

“嗯。”

一直下垂的双手抱住李轩。

才不是这么容易就接受你这种作弊的告白。

只是因为爱太久也太深,早就成习惯了。

 

 

《爱所爱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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